本文经原作者授权转载,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原作者:Xudong Han(@Xudong07452910)。
我最近老在琢磨一个特别拧巴的事。
按道理说,我们手里的AI工具一天比一天强,能替我们干的活一天比一天多,照理人应该越来越从容才对。可现实是,我身边几乎每一个离AI越近的人,反倒活得越来越慌。
工具在变强,人却在变虚。这中间到底是哪儿出了岔子。
我自己就是个活样本。
今年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一头扎进了各种AI热点的解读里。什么是auto research,什么是 agentic engineering,什么是 harness engineering,甚至某个特别火的播客到底在聊什么,我都想拆开来揉碎了讲给大家听。坦率的讲,这些内容带来的流量是真不错。
但我自己心里越来越清楚,做着做着,整个人精神上没有得到太多滋养。
怎么说呢,就是一种很微妙的、说不太上来的空......
后来我才慢慢想明白,这股空是从哪冒出来的。
你如果一直泡在AI的讨论里,会发现这些讨论正在慢慢变成一个回音室。来来回回就那么几种声音。AI真的好强,它给我的工作提效了十几二十倍,我现在能指挥一支AI军队,产出多到爆炸。
几乎所有的声音,最后都停在了同一个地方,就是我怎么用AI搞出更多的东西。
而且这种声音,是会被流量反过来奖励的。越是斩钉截铁地喊 AI 封神了、人马上要完了,传播得就越凶。于是嗓门最大的那么几种观点,被一遍一遍地放大、复读,慢慢地,就把所有别的、更安静也更复杂的声音,全给盖过去了。回音室就是这么一点点垒起来的。
但有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几乎没人愿意正面去答它。
AI到底怎么真正地创造商业价值。
我知道这话听着有点扫兴。大家现在看到的明明是一片烈火烹油,企业在AI上的资本支出蹭蹭往上涨。基模厂拿着钱去建算力中心、买更多的卡,公司这头也在采购越来越多的token。
可你冷静下来想想看,这一整个回路要想真的闭上,最后总得有人创造出实打实的价值才行。
也就是说,一家公司的 revenue 得看到肉眼可见的增长。而不是它的员工用AI产出了更多的PPT、更多漂亮的demo,然后所有人在这种花活上越卷越复杂,卷到最后却没解决那个最朴素的问题,怎么多赚钱。
对一家公司来说,这笔账其实特别直白。只有它先赚到了更多的钱,它才有底气去花更多的钱。
当然,你可以换个角度跟我抬杠,说 AI 不一定非得靠增收啊,它可以靠降本,用AI把人给替了。
这话没毛病。但你仔细算算这笔账。降本这件事,它像什么呢,它像你在股市里做空。你做空一只股票,理论上的天花板就是它跌到零,你顶天了赚100%。可你要是做多呢,一只股票翻十倍、翻一百倍,是没有上限的。
降本就是那个做空,最多帮你省下100%的人力。而 revenue 的增长,是那个没有天花板的做多。
所以你看,所有人都一头扎进去研究怎么降本、怎么用AI榨出更多产物,恰恰是绕开了那个最难、也最值钱的问题。
这就有点像,你昨天还是个赶马车的,今天突然坐进了汽车的驾驶座,于是你觉得自己比那帮还在赶马车的人,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但说到底,你还是只会开车而已。
你并没有变得更懂,这车该往哪开,为什么要往那开。
聊到这我得承认,有那么一段时间,我自己是真的挺迷茫的。
一边是源源不断、怎么解读都解读不完的AI信息,另一边是我自己越来越干瘪的精神世界。更要命的是,有一些更大的、关于我到底该往哪走的问题,我发现自己手里压根没有趁手的工具,去把它回答掉。
就是在那个节骨眼上,我读到了一本书,叫《为什么十倍增长比两倍更容易》。
我从里面读到的、对我冲击最大的那句话,特别短。
少,就是多。
它的意思是,你真正该做的,是把劲儿死死地摁在那些更少、但杠杆更高的事情上。而不是像我之前那样,被无穷无尽的热点推着走,每天产出一大堆即时的、转头就忘的东西。
读完我就开始环顾四周,认认真真盘了一下,我自己的生活里到底有哪些事,是又少、杠杆又高的。
盘到最后我发现,读书,居然一直都安安静静地待在这个名单里。
而且现在的我读书,图的已经不只是从里面拿那些被反复打磨过的、结构化的思想结晶了。它还有一个我完全没料到的副产品。
它能治那种长期用 AI 工具,给你落下的 ADHD 。
你想想看,天天跟AI打交道,你会习惯把任何一个问题甩过去,三秒钟就拿回一个看起来挺完整的答案。爽是真爽。但代价是,你的注意力被切得越来越碎,越来越没办法在一个稍微复杂一点的东西上,停留超过几分钟。这事儿其实Nicholas Carr在《浅薄》里早就提醒过我们,工具会反过来重新塑造我们的大脑。AI这把工具,只不过是把这个过程又按了好几倍速而已。
而读书,是为数不多的、还能硬把你的注意力摁回到一个地方的事。
最近这阵很多业余时间花在看书上了,有时候手头那些本该按时产出的东西,都往后挪了挪。
我后来想,这其实也不全是坏事。它逼我认了一件以前不太愿意认的事,我这个精神容器,装的东西是真不够多。光顾着往外掏、往外输出了,里头早就见底了。与其为了输出而输出,不如先停下来,给自己往里多装点东西。
而且我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再去看一些问题的时候,比以前能往下多看好几层了。这阵子从各种各样的书里,我捞起了一大把以前根本没有的心智模型。
说到这,我想正经聊聊 AI 焦虑这个事本身了。
我一直觉得,人在判断一个新技术的时候,总会犯同一个错。在短期里高估它,又在长期里低估它。
这个其实有个名字,叫阿马拉定律。短期之内,大家被各种炫目的demo晃得睁不开眼,觉得 AI 简直无所不能。可真等到自己上手干活,又发现它其实还没那么神。而到了足够长的尺度上,AI确实能干成很多今天想都不敢想的事,但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绝大多数人又会下意识地觉得,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跟眼下的我没什么关系。
我们恰好就卡在这个最难受的时间点上。近处看,它没那么强;远处看,又模糊得让人心里没底。
于是焦虑就这么来了。几乎每个人,或多或少,都被这股AI焦虑给笼罩着。
我特别能理解这种感觉。你可能压根就不是搞技术的,不写代码,也不做内容,每天的工作跟大模型八竿子打不着。但你还是会在刷手机的时候,被一条接一条AI又取代了谁谁谁的消息,撞个满怀。你不知道这玩意明年会长成什么样,更不知道它会不会有一天,悄没声地就把你这份养家糊口的活儿给端了。
坦白说,这种焦虑一点都不矫情。它非常真实,也非常合理。
那到底该怎么办呢。
我自己摸索下来,缓解这种焦虑最管用的办法,反而特别古典。就是去吸收那些真正有智慧的人,留下来的智力结晶。
因为智慧这个东西,它是能穿越时间的。
你想想看,技术每隔几个月就天翻地覆一次,可有些非常古老、非常深的智慧,几百年几千年了,到今天依然好使。而它们当年,恰恰就是被用来对付未知和变化的。
我这阵子琢磨这事的时候,脑子里老是冒出斯多葛学派。马可·奥勒留写《沉思录》那会儿,罗马帝国正赶上瘟疫、战乱,整个帝国随时都可能塌掉。那种悬在头顶、不知道明天会变成什么样的不确定感,跟我们今天面对AI的那点心情,说真的,没什么两样。
而斯多葛给出的解药,核心就一条,他们管它叫控制二分法。
把你能控制的,和你控制不了的,先掰扯清楚。然后,把所有的劲儿,都使到你能控制的那部分上去;对剩下的那部分,坦然受着。
你回过头再看AI焦虑,它的内核是什么呢,不就是对一个你根本控制不了的庞然大物的恐惧吗。模型下个月会进化成什么样,你控制不了。行业明天又要冒出哪个新词,你也控制不了。但你今天读了什么、想清楚了哪件事、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个,你能控制。
两千年前的那帮人,早就把答案给写好了,就静静地等着我们这个被AI搞得焦头烂额的时代,去把书翻开。
所以我现在特别想跟你说的是,越是这种风雨飘摇的时间段,你就越是要去读书。读那些真正有智慧的人写的书。
别老惦记着去读什么《怎么用小龙虾月入过万》《怎么靠Codex搞钱》这一类的玩意。
我不是说这些不能看。而是这些东西,它们是术,不是道。
术,能帮你把这辆车开得更快一点,让你比身边那个还在赶马车的人,暂时领先半个身位。可道,是帮你想明白,你到底要把这辆车,开去哪儿,又为什么非去那儿不可。
我开头说的那种空,那种做了一大堆有流量的内容、精神却越来越干瘪的空。
现在好像,被填回来一些了。
填回来的,不是哪个刚发布的新模型,也不是哪个更顺手的工具。是那些一直安安静静躺在书里、等了我很久的,别人的智慧。
技术会一直变下去,焦虑大概率也会一直在。
但你总得给自己找一个,不会被这股浪潮随便冲走的锚。
对我来说,那个锚,是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