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鱼总聊AI(@AI_Jasonyu)。版权归作者所有,未经授权禁止转载。


一卷 3M 黑色电工胶带,十九块九。

一套半山看维港的房子,两亿三。

这两样东西都是我负责买的。准确说,胶带买成了,房子没有。

这是同一份工作。

我的职位叫行政助理。合同后面附了一份保密协议,比合同本身厚。

HR 说,工资数字也属于保密内容,所以这里不能写。我只能说,它不够付账单上的任何一行。

我们一共十一个助理。对内没有名字,只有分工:机务、酒店、餐饮、采购、现金。

我管的是“其他”。

干了两年我才明白,“其他”才是这份工作的主体。


入职第三个月,我接到第一个大活:把某影院某场《疯狂动物城 2》的票全部处理掉。

买没卖出去的票很简单,一个电话的事。麻烦的是已经卖出去的三十几张。

退票系统做不到定向清场,只能到门口一个一个劝。

我和两个保镖提前一小时到。方案是现金,一张票赔两千。

财务给我配了十万,装在一个环保袋里,袋子上印着“地球只有一个”。

大部分人接过钱就走,走得比看完电影还快。

有一对夫妻带着孩子,孩子已经把爆米花举过头顶了。大人接了钱,道谢,拉着孩子走了。

孩子到最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桶爆米花该怎么算,没有对应的会计科目。

有一个大学生不要钱,问是不是有明星包场,要看看是谁。

我说没有明星,就是包场。

他说,那你们包什么场。

我觉得他问得很有道理,就给他加了一千。

那天一共发出去二十六份。

剩下的现金还回去,财务一张一张点了两遍。

点钱的时候她问我,什么片。

我说《疯狂动物城 2》。

她说,小朋友看的那个?

我说对。

她没再问。

这份工作干久了,人会慢慢失去追问的能力。


应对媒体也归我。

有一次一家小报拍到了瑰丽酒店电梯里的照片。我去谈。

对方开的价,删一张照片,够我半年工资。

谈判进行了两个小时,主要内容是互相诉苦。他说他也是打工的,蹲了四个通宵。

最后价格降了两成,他请我喝了杯冻柠茶。

这笔钱在账上的科目是“公关咨询费”。

冻柠茶是他出的,没走账。


后来是特纳里费。

头一天晚上十点收到指令:一个位于非洲西北海岸外的岛,明天中午出发,三十人。

我先查了这个岛在哪,然后开始订酒店、报航路、备车、找花。

岛上凑不出三百支玫瑰,最后从加那利本岛调,占了整整一辆车。香槟好办,酒店有。

麻烦的是光。

那位睡觉不能有一丝光。

丽兹卡尔顿的落地窗正对大西洋,是卖点,也是事故。

我们用黑胶带把整个房间封起来:窗框、空调指示灯、插座指示灯、烟雾报警器的呼吸灯,全部贴掉。

外面亮如白昼,里面黑得像禁闭室。

贴胶带的是阿 May 和小雀。胶带一晒就掉,每天重贴。

她们后来发现,下午三点以后贴的最容易掉,因为那时候玻璃最烫,改成早上贴就好了。

这件事没有人教,是她们自己试出来的。

她们讨论这件事的认真程度,超过我参加过的大多数会议。

胶带前后一共买了五十卷。

有天傍晚在泰德公园看日落,我把三百支玫瑰从车上搬下来,摆好,退到五十米外等着。

云海很好看。

我举起手机拍了一张,想了想,删了。

协议里写着,工作场景不得留存影像。

那天的日落是我这辈子看过最好的。

这句话我只能写在这里。


马尔代夫是临时改的,理由是特纳里费太冷。

两地直线九千五百公里,A330 飞过去,中途换水上飞机。

行李装不下,分了三架。

那位的箱子单独一架,指令原话是:不要和别人的放在一起。

那只箱子和我坐同一架。全程它躺在我对面的座位上,系着安全带。

我看了它四十分钟。

它比我职业生涯里遇到的任何同事都体面。

一月一号早上,新指令:求婚,明天。

戒指在香港。岛上没有卖戒指的地方。

我坐水上飞机去马累,跑了三家店,买了当天马累能拿出来的最大的一颗。

回程风浪大,首饰盒被行李压瘪了,我只好在酒店前台要了个信封装着。

第二天听说,求婚成功了。

也听说,钻戒太小了。

那颗是我挑的。马累最大的。

这件事我谁也没讲。


我的日常工作还包括付款。

每月一张汇总单,我初审,老板终审。

单子上有飞机燃油——A330 按两百人设计,我们只有三十个人,太轻,起飞配平不对,每次都要多加油压重,落地再把多加的放掉。

有酒店包层。

有无人机手的服务费,两位,工作内容是在天上确认周围没有人。

也有几千块一笔的小项,北京的,医院检查费。

第一次出现是去年,后来每个月都有,有时候两三笔。

夹在一排七位数中间,像大合影角落里站了个孩子。

我核对过发票:抽血、激素六项、B 超。

我没有多问,老板批得也很快。

我们在这件事上达成了一种默契:都看见了,都装没看见。

还有转账。五张卡,两个户名,轮着转。

收款人叫景国庆、田心爱。

第一次录入这两个名字的时候我想,这对名字放在一起,像一副春联。

转到第三张卡的时候,指令停顿了十一分钟,然后继续。

那十一分钟里发生了什么,我的权限看不到。


找房子是我干得最久的一件事。

要求:香港,写她的名字,要好看。

预算:没有说。没有说的意思是没有。

我看了半年,十几套。西半山、山顶、浅水湾。

每一套我都亲自去,开发商的人陪着,讲风水,讲户型,讲哪个明星住在隔壁——最后一条我在心里替他划掉,在我们这儿,这恰恰是减分项。

我给每套房拍视频,拍摄时间统一选傍晚,因为维港傍晚最好看。

这是我的私心,我希望有一套能过。

有一套在半山,拍到一半,夕阳把我的影子投在墙上,入了镜。

我犹豫要不要重拍,后来想,看的人只会看房子,没有人看影子。

十几套,全部被否了。理由统一:不好看。

那套有我影子的房子,后来卖掉了,两亿一。买家是谁我不知道。

我的影子还留在那段视频里,视频还留在某个对话框里。

这是我在整件事里唯一的出镜。


二月底,她去了洛杉矶。

蒙太奇拉古纳海滩,包一层,三十天,一百万美元。

理由和以前一样:不能有别人。

她住了八天。

第八天之后发生了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我只知道结果:三月中,我被派去洛杉矶收尾。

退房,交钥匙,结账,顺便把一架湾流 G700 从 Van Nuys 的停机坪上解放出来——它在那儿尴尬地停了快一个月,机组每天照常报到,报完到就去吃 In-N-Out。

交钥匙那天上午,我在那层楼碰见一个清洁工。

墨西哥女人,推着车,一间一间进:换毛巾,擦台面,把被角掖好,退出来把门带上。

整层做完,两个小时。

我问她,没人住,为什么还要做。

她说,登记上写着有人。

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想明白之后觉得,她和我是同行。

登记上写着有人,我们就照做。至于到底有没有人,那是登记的事,不归我们管。

诊所后来寄回来一个冷藏箱,八天的促排针,一支没拆。

冷链的,不能断电。

我签收之后不知道该放哪,请示,没有回复。

它现在还在办公室的冰箱里,和大家的酸奶摆在一起,插着电。

代孕机构的定金二十万美元,不退。

档案里有代孕妈妈的照片,加州人,三十四岁,生过两个,笑起来很像我姨。

老板没看过那张照片,我看过。

这件事让我难受了一阵,说不清为什么。

特纳里费的酒店发来索赔:我们走了以后,胶带又贴了几天,没人通知阿 May 她们停。

胶痕清不掉,整面玻璃要换。

那面玻璃朝着大西洋。

批复只有两个字:批了。


上个月做年度日程清理,我翻到一条自己去年设的提醒:

预产期前三个月,准备房间。

设它的时候我还查过资料,婴儿房要提前通风,家具要环保等级最高的,我收藏了三个牌子。

老板那边的那条,听说他自己划掉了。

我这条是我设的,得我自己删。

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删了。

收藏的三个牌子没删,不占地方。

女朋友问过我,你们公司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说,行政。

她说,行政要这么飞来飞去?

我说,我们行政比较立体。

她没再问。

她也在慢慢失去追问的能力。

我们越来越像一家人了。

家里的抽屉里有一卷黑胶带,特纳里费剩下的。

报废单上写的是五十卷,实际用了四十九卷,我留了一卷。

没什么用。我家的窗户很小,朝北,屋里没有一盏灯需要被贴掉。

晚上很黑,睡得着。

什么都不发生。

本文纯属虚构,如果雷同实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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